第三十九章 鸡飞狗跳-《韩小莹的射雕路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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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韩小莹在炕上躺了三天。不是她想躺,是肋骨不让。左边两根,右边一根,她自己接上了,用布条缠得紧紧的,但接上归接上,长好归长好。前三天她连翻身都不敢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剜她的骨头。第四天好了一些,能自己坐起来了;第五天能下地了,扶着墙走到门口,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太阳,又扶着墙走回去;第六天她试着抬了一下右胳膊,疼得龇牙咧嘴,放弃了。老太太姓赵,六十多岁,儿子在太原府当伙计,儿媳妇带着孙子回娘家了,家里就她一个人。韩小莹给她付了房钱和饭钱,老太太乐呵呵地把东厢房让出来,一日三餐按点做,不打扰也不多话。

    欧阳克住在西厢房。本来老太太说西厢房堆了杂物住不了人,让他去村里别家借宿。欧阳克看了一眼那间堆满破柜子、烂椅子、蜘蛛网的屋子,脸都绿了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盐引,拍在桌上。“这些杂物,本公子买了。你找个地方扔了,把屋子腾出来。”老太太不认识盐引,但她认识银子。欧阳克最后是掏了五两银子,才换来西厢房的使用权。他花了一整天时间,自己动手把杂物搬出去,又去镇上买了被褥、枕头、茶壶、茶碗、洗脸盆、毛巾、蜡烛、灯台——整整买了一车。韩小莹靠在东厢房门口,看着他来来回回地搬东西,像一只搬家的蚂蚁。

    “你是来养伤的还是来搬家的?”

    欧阳克抱着一床新被子从她面前走过,气喘吁吁。“本公子住不惯。这破地方,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你住不惯你回太原府住啊。”

    欧阳克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他没有说话,抱着被子进了西厢房。韩小莹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,但她不知道错在哪里。她懒得想,转身回了屋。

    第六天晚上,韩小莹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。不是老鼠,不是猫,是有人在哭。她竖起耳朵听了听——是从西厢房传来的。欧阳克在哭。哭得很小声,像怕被人听到,憋着,闷着,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。韩小莹躺在炕上,看着屋顶的木头房梁,犹豫了一下,没有过去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哭,但她知道,他不想让她知道。第七天早上,欧阳克从西厢房出来,眼眶是红的,但脸上挂着那种“本公子今天心情不错”的笑。他看到韩小莹站在东厢房门口,扇子一甩。

    “今天吃什么?”

    韩小莹看着他,没有戳穿他。“粥。赵婶熬的小米粥。”

    欧阳克皱了皱眉。“又是粥?本公子吃了三天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想吃可以回太原府。”

    欧阳克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鸡飞狗跳。

    欧阳克不会用灶台。他想自己煮碗面,把灶膛塞满了柴,点着了,火苗窜得比人还高,把他的眉毛烧掉了半边。他捂着脸从厨房里冲出来,赵婶在后面拿着水瓢追,一边追一边骂。韩小莹靠在东厢房门口,笑得肋骨疼。欧阳克不会洗衣服。他把白裘泡在木盆里,倒了半盆皂角粉,搓了半天,泡沫多得把盆淹了。他把白裘捞出来,白裘变成了灰裘,上面全是没冲干净的皂角粉,干了之后硬得像盔甲。他穿着那件硬邦邦的白裘坐在院子里,一脸生无可恋。韩小莹看了他一眼,没忍住,又笑了。

    欧阳克不会补衣服。他的白裘被扇子捅了个洞,他拿了根针和线,想把洞缝上。缝了半天,洞没缝上,把自己的手指扎了七八个洞。他举着流血的手指跑到东厢房门口,可怜巴巴地看着韩小莹。韩小莹叹了口气,拿过针线,三两下把洞补好了。欧阳克看着那个补丁,皱了一下眉头。“丑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缝。”

    欧阳克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欧阳克不会跟村里的孩子打交道。村里有几个七八岁的孩子,对这两个陌生人充满好奇,每天蹲在院子门口往里看。欧阳克被看烦了,走出去,叉着腰。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本公子这么好看的人?”孩子们一哄而散,跑到远处又停下来,继续看。欧阳克从怀里掏出一把糖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——朝孩子们扔过去。“拿去吃!吃完赶紧走!”孩子们捡起糖,跑了。第二天又来了。欧阳克又扔了一把糖。第三天又来了。韩小莹靠在门口,看着他跟孩子们斗智斗勇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很喜欢小孩?”

    欧阳克愣了一下。“本公子——不喜欢。他们太吵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天天给他们糖?”

    欧阳克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他把扇子一甩,摇着走了。韩小莹看着他的背影,发现他的耳朵红了。

    韩小莹的伤好得比预想的慢。她以为接上肋骨就没事了,但她忘了,她的身体不是原来那副经过了十四年高强度训练的身体。这副身体是韩小莹的,一个三流武功的江南女子,底子薄,恢复慢。她躺在炕上,每天喝赵婶炖的骨头汤,喝得想吐,但不敢不喝。她需要快点好起来。燕京那边还有人在等她,柯镇恶他们已经进草原了,南希仁和全金发还在燕山派的地盘上,她不能在这里躺着。

    欧阳克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弄吃的。他去镇上买了一只鸡,让赵婶炖了;第二天买了一条鱼,让赵婶蒸了;第三天买了一只鸽子,说鸽子汤补身子,赵婶不会做,他亲自下厨——差点把厨房烧了。最后是赵婶把火扑灭,把鸽子炖了。韩小莹喝着鸽子汤,看着欧阳克那张被烟熏黑了的脸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不是感动,是“这个人怎么这么笨”。

    “你以后别下厨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本公子是为了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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