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鸡飞狗跳-《韩小莹的射雕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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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了拳谱。”
欧阳克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碗放在炕沿上,站起来,走了出去。韩小莹看着他的背影,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。她没说错。他跟着她,不就是为了拳谱吗?他救她,不也是为了拳谱吗?他给她炖鸡汤、买鸽子、缝衣服、赶小孩——不都是为了拳谱吗?她想不通,就不想了。
第十天晚上,韩小莹被噩梦惊醒了。她梦到欧阳克把扇子抵在心口,血往外涌,她伸手去拉他,拉不住。她猛地坐起来,肋骨疼得像要裂开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她捂着脸,等疼痛过去,听到院子里有声音。她撑着墙走到门口,推开一条缝。
月光下,欧阳克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,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白裘脱了,搭在旁边的篱笆上,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。中衣的领口敞着,露出心口那块包扎过的伤。他的头发散着,没有束,披在肩上,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。他的表情是韩小莹没见过的——不是那种“本公子”的嚣张,不是被打了之后的委屈,是一种很安静的、很远的、像在看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的寂寥。
韩小莹站在门后,看着他,没有出去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,但她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她在看他。她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,直到欧阳克从石磨上跳下来,披上白裘,回了西厢房。她才回到炕上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她睡不着。她翻了个身,肋骨疼了一下。她忍着,又翻了个身。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有一团麻,理不清。她想起欧阳克在铁匠铺被她救了之后看她的眼神,想起他在法成寺截胡拳谱之后得意洋洋的样子,想起他在小店里被饼噎得眼泪汪汪的样子,想起他站在严叔面前把扇子抵在心口的样子,想起他坐在石磨上看月亮的样子。她想不明白,就不想了。
半个月的时候,韩小莹能出门了。她让欧阳克扶着,在村里走了一圈。村子很小,二十来户人家,一条土路从东头到西头,走完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。路上有几个村民在晒太阳,看到他们,笑着打招呼。韩小莹点头回应,欧阳克把脸扭到一边,假装看远处的山。
“他们认识你?”韩小莹问。
“不认识。本公子没跟他们说过话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笑?”
欧阳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能是看本公子长得好看。”
韩小莹看了他一眼。他的左眼眶还是青的,但已经消肿了,变成了一圈黄绿色的淤青,衬着他那张白净的脸,像被人画了一笔。她的嘴角翘了一下,没有拆穿他。
韩小莹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,看着远处的山,忽然说了一句:“我想回燕京了。”
欧阳克站在她旁边,扇子不摇了。他看着远处的山,没有说话。
韩小莹没有看他。她知道他在听。“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。燕京那边还有事,不能再拖了。”
欧阳克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的肋骨还没长好。路上颠簸,会裂。”
“我会小心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韩小莹没有说话。欧阳克也没有再问。两个人沉默地坐着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是灰蓝色的,在傍晚的光线中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风从山上吹下来,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。村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,鸡在叫,狗在跑,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。
韩小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。她不想一个人走。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不想一个人走了。从临安到姑苏,从姑苏到太湖,从太湖到开封,从开封到燕京,从燕京到西夏,从西夏到太原府——她一直一个人,或者跟朱聪一起。她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。但现在,她不想一个人走了。但她不能带着他。柯镇恶会怎么想?朱聪会怎么想?韩宝驹会怎么想?张阿生会怎么想?江南七怪是她的家人,她不知道怎么跟家人解释这个人——这个抢了她拳谱、赖着她、救了她的命、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欧阳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
欧阳克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他把扇子打开,摇了两下,又合上了。
“本公子——我明天去镇上买点干粮。路上吃。”
韩小莹没有说话。欧阳克也没有再说话。两个人坐在石磨上,看着太阳从山顶上慢慢落下去,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粉色,从粉色变成紫色,从紫色变成灰蓝色。天黑了。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地上的星星。欧阳克从石磨上跳下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走吧。回去了。赵婶该等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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