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:故人踏雪,新墨入局-《未缘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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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韵堂第四期杂谈集出刊那日,京城落了入冬第一场初雪。
薄雪轻覆长街青石板,被往来车轮碾出一道道灰白辙痕。铺里伙计呵着白气,清扫出门口通路,又换上厚重棉门帘,阻住风雪灌入店内。纵然天寒地冻,登门购书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。第四期卷首收录一篇外邦见闻随笔,署名远行客,记述舒蜀国以西沙漠商路与沿途绿洲地貌,文笔凝练老练,细节详实真切,宛若亲身踏足亲历。京城文人圈已然暗中好奇,纷纷打探这位远行客的真实身份。
光未自是清楚远行客的来路。这篇稿件与无名客的第三篇游记同日送达,两个信封、两种笔迹,却标注同一收稿编号——足以说明源自同一条隐秘投递渠道。她将两份文稿分别誊抄归档,游记原文锁入深处抽屉妥善封存,外邦见闻则原样刊发。好文字本就该被世人品读,至于文字之下暗藏的讯息,只需她一人心知即可。
夜萧爱如今已然能独立审读稿件。她抱着一摞新投稿件上楼,在光未对面落座,逐篇细细翻阅。光未察觉她翻稿节奏比往日沉稳许多,不再粗略扫过便仓促定断,常会停在某一页反复品读,偶尔还在文旁落笔批注几句。
“你在批什么?”光未放下纸笔看向她。
夜萧爱头也不抬:“好几篇文笔不算出彩,可写的人间琐事很有意思。这篇记京郊农户秋收储粮的法子,那篇写运河渡口脚夫的日常生计。算不上锦绣辞章,却满是市井烟火。我想放进下期‘坊间杂录’栏目。”
光未凑过去扫了几行,果真如她所言:文采平平,胜在写实真切。她浅浅一笑,重新执起笔:“眼光倒是越发独到了。”
“还不是被你一步步磨出来的。”夜萧爱翻过纸页,语气随性自然。
“从下期起,你做副主编。”光未蘸了墨,在选题册上添上一行字,“名字署名印在扉页。”
夜萧爱微微一怔,耳根悄悄泛起浅红,嘴上却不肯示弱:“不过多分担些琐事,何须特意署名在册?”
光未不接她的话,自顾低头继续审稿。片刻后,夜萧爱语气带了几分迟疑:“我……当真能担得起?”
“你已经跟着打理好几期,早已熟门熟路。”光未依旧垂眸落笔,“不过是给你一个正经名分罢了。”
“那便依你。”夜萧爱翻动稿件,纸页轻响,声音压得极低,含糊补了一句,“多谢。”
光未故作未曾听见,唇角却悄悄弯起一抹浅弧。
午后,首批外地书商的回函送到铺中。此前光未命浅风前往城郊码头、驿站摸排送书线路,随后向邻近三座城镇寄出征询信函,洽谈代理分销事宜。等候近半月,回函陆续抵达:两座城镇书商应允合作,愿在本地书铺设立墨韵堂专柜;余下一座仍想观望一期行情,暂不作定论。
光未叠好信函递与浅风:“跟进其余观望书商的意向。配送线路稳步向外铺展,不必急于求成,但方向要笃定没错。”
浅风接过信函:“往哪条方位推进?”
“顺着官道驿路,先稳固就近两座城镇。试销两期,口碑反馈稳妥再签长期合约。”
浅风点头记下,又问:“送书路线仍按上次分段规划?”
“嗯。”光未铺开舆图,指尖沿着先前标注的路线轻轻划过,“首批不必备货过多,先看路途损耗与配送时效。”她又将几条新支线细细标注,随后把舆图收进案头抽屉。
傍晚风雪渐歇。光未正收拾物件准备回府,铺中新来伙计匆匆上楼通传:“东家,门外有人求见。”
光未下楼至门口,只见一名灰布棉袍少年立在雪地中,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碎雪,怀中紧紧抱着一本旧书。
“月刑?”光未脚步微顿,快步上前将他迎进店内,“怎么突然下山,也不提前捎个信。”
月刑双手冻得泛红,抱书的姿势却始终稳稳不变。进店后无暇打量铺中陈设,只抬眸望向光未:“我向山庄师傅告了假,想来看看墨韵堂。”
光未静静打量他一番。较之山庄初见时,身形丰润了些许,眼底沉郁未散,却多了几分历经沉淀的安稳定力。恰逢浅风从外入铺,与月刑目光相接,微微颔首示意。光未引着他走上二楼,月刑在楼梯口驻足片刻,目光缓缓扫过满架典籍与案头堆积的文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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