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七章,-《南宋铁马复山河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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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康又上前一步,火光爬上她的衣襟,骤然瞥见大片暗褐色血迹,自胸口蔓延至衣摆,触目惊心,仿佛有极致的力量在其体内炸裂,留下这无法磨灭的痕迹。
女子缓缓抬起头。
她面色惨白,绝非活人的血色,是如同白纸一般的死寂苍白,隐约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纹路,五官精致绝伦,却毫无生气。
“你们,是来找逍遥派武学的吗?”她开口了,声音轻飘飘的,像风穿过空旷的回廊。
“妾身九娘,乃是逍遥派末代弟子。”
杨康握着火折子的手指不自觉地骤然收紧。
逍遥子的弟子?那此人,理应在数百年前便已化作尘土……
“没错。”九娘忽然笑了,笑意凄惨,比哭更甚,
“我早已死了。”她轻飘飘地向前飘了几步,足下无声,裙摆纹丝不动,宛若一幅在风中浮动的虚影,“我死于这些金兵之手。”
她的目光越过杨康,落在墙角的金兵枯骨上,那双灰败的眼眸里,骤然燃起滔天恨意。
那恨意浓烈至极,仿若跨越了数百年的岁月,依旧未曾熄灭分毫。
“当年,金兵一路追杀我逍遥派门人,我等退入这座洞府,本想凭借地势,守护师门传承。”
九娘飘至那堆枯骨上方,垂眸看着脚下的骸骨,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恨意,“可他们人数众多,我们根本不敌。”
杨康看着她白皙的手背上,骤然浮现出一道道虚影伤痕,刀伤、箭伤、火烧的灼痕,反反复复闪现,仿佛数百年前那场惨烈的厮杀,依旧刻在她的魂魄之中,从未消散。
“我与师兄弟们拼死抵抗,可渐渐的,粮草断绝,水源耗尽,同门一个接一个倒下。”
九娘的眼神变得空茫,仿若陷入了久远的回忆,声音轻得如同呢喃,
“三师兄为护我,替我挡下三刀,当场殒命,二师兄断后,让我与其余人退守后殿,等我们逃至此处时,身边仅剩四人。”
火折子的火苗骤然跳动了一下,光影摇曳,映得众人神色明暗不定。
“金兵寻到此处时,我们已重伤,连站立都极为艰难。”九娘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几分悲凉
“可他们依旧忌惮我逍遥派武学,不敢贸然闯入,便在洞口燃起湿柴,滚滚浓烟灌入洞府,呛得众人涕泪横流,无力反抗。待我们奄奄一息,他们才持刀冲入。”
她缓缓飘至地面,指尖虚虚抚过地上的弯刀,声音沙哑:
“大师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夺下这把刀,砍杀两名金兵,可终究寡不敌众,被乱刀捅死,这把刀,他至死都紧攥在手中,我终究没能掰开。”
她的指尖径直穿过刀柄,没有碰到任何实物。
九娘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,愣了片刻,才缓缓收回手,眼底满是落寞。
“我被金兵一刀刺穿胸口。”
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前的血迹上,动作轻柔,似在触碰一道尘封的伤疤,
“倒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他们翻遍洞府,将师父留下的武学秘籍一一搜出,堆在石台之上,狂笑不止。”
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凌厉,带着入骨的恨意:
“有一金兵还踹了我一脚,试探我是否还有气息,但那时我已发不出任何声音。”
九娘抬起头,那双空洞的灰眸里,缓缓浮现出一丝惨烈的笑意。
“我逍遥派有一禁术,名曰‘断魂引’,以濒死之人最后一口气为引,以满身鲜血为契,可布下蛊阵,代价是,施术者永不超生,魂魄困于阵中,不得轮回。”
她的声音轻了下去,却字字如刀。
“我倒在地上,用尽最后一口气,将蛊引捏碎,蛊毒无声无息散入洞中,那些金兵正抱着秘籍狂喜,浑然不觉。”
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他们便开始互相残杀,先是抢功争功,拔刀相向;继而蛊毒入脑,六亲不认。”
“弯刀劈砍骨肉之声、惨嚎求饶之声、刀刃嵌入骨骼之声……我躺在地上,听着这些声音一点一点变弱,直至彻底安静。”
她抬眸,看向墙角那堆枯骨,目光平静得可怕。
“他们一个都没能走出这座洞府。秘籍,一本也没能带走。”
洞府内瞬间陷入死寂,唯有火折子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火光在杨康手中微微晃动,映得他面容明暗交错。
他看着九娘眼角缓缓滑下的血泪,看着她胸口永不干涸的血迹,看着她死死攥起却终究握不住任何东西的透明双手,心头骤然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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