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鸿门宴-《韩小莹的射雕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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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克的队伍消失在村口土路的尽头,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远了,院子里的空气却还凝固着。韩宝驹第一个忍不住了。他把烟袋往桌上一磕,站起来,走到韩小莹面前,双手叉腰,像审犯人似的。
“小莹,你跟我说清楚。那个白驼山的少主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韩小莹坐在炕沿上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
“你少给我装糊涂!”韩宝驹的声音拔高了,“他在太原府怎么帮你的?你怎么救了他的命?他为什么帮你打听李萍嫂子的下落?他为什么送那么重的礼?他为什么——你看他的眼神为什么不对?”
韩小莹的脸红了。她不是不想解释,是解释不了。她总不能说“我打了他四次,抢了他的东西,他赖着不走,后来他拿命护我,我就心软了”——这话说出来,韩宝驹能当场气死。她支支吾吾了半天,说了句“就是碰上了,他帮了我,我帮了他,就这样”,跟没说一样。韩宝驹急得直跺脚。
“小莹!你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柯镇恶的声音从炕上传来,不大,但韩宝驹立刻闭了嘴。柯镇恶靠在被褥上,脸色还是蜡黄的,瞎眼朝着屋顶的方向,手指在铁杖上慢慢抚着。“她这么大个姑娘了,又不是三岁小孩。她说了没结交坏人,你问那么多做什么?”
韩宝驹张了张嘴,看了张阿生一眼。张阿生坐在门口,背对着屋里,肩膀微微佝偻着,像一座快要塌了的山。韩宝驹的嘴又闭上了。他想说的话,当着张阿生的面说不出来。兄弟是兄弟,妹妹是亲的。张阿生对韩小莹的心思,七怪里谁不知道?但这种事,你不能说出来,说出来就伤了兄弟的脸面。韩宝驹叹了口气,坐回椅子上,把烟袋点上,狠狠吸了一口,烟雾从他的鼻子和嘴里同时喷出来,像一条龙在吐火。
全金发把礼单又看了一遍,折好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韩小莹。“小莹,你之前说的白衣公子,就是这位欧阳公子?”
韩小莹点了点头。“就是他。”
“你说他帮你夺了拳谱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受伤也是他救的?”
“嗯。”
全金发没有再问了。他看了韩宝驹一眼,韩宝驹把脸扭到一边,不想说话。全金发又看了柯镇恶一眼,柯镇恶闭着眼睛,脸上没有表情。全金发自己开口了。
“大哥,有件事得商量一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位欧阳公子,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。人家送了礼、送了信、打听了李萍嫂子的下落——咱们不能就这么晾着人家。于情于理,得请人家吃顿饭,当面谢一谢。”全金发的声音不高,但条理清楚,“再说了,他信上只说李萍嫂子被金国使团带去了泰赤乌部,但那是哪一年的事?使团走了之后,李萍嫂子还在不在泰赤乌部?这些都得当面问清楚。人家信上没写,咱们也不好追着问,但请了客,酒过三巡,话就好说了。”
柯镇恶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说得对。是该请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请?”
柯镇恶的手指在铁杖上停了一下。“等老二回来。”
全金发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。他知道柯镇恶在想什么——那个欧阳公子,一肚子鬼。年纪轻轻,排场大,礼重,话说得漂亮,滴水不漏。这样的人,朱聪不在,怕对付不了。全金发点了点头。“那就等二哥回来。”
又等了几天。朱聪没回来。张阿生开始躲着韩小莹。不是故意的,是忍不住。他看到她就会想到欧阳克,想到欧阳克就会想到自己,想到自己就会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。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,所以他躲。吃饭的时候,他端着碗坐到院子里;韩小莹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,他躲到屋里;韩小莹在屋里的时候,他躲到马厩后面。他把自己藏起来,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,躲到没人能看到的地方,自己舔伤口。韩小莹注意到了。她不是瞎子。但她没有去找他。她不是不想,是不会。她是现代人,她没有哄过男人,也不知道怎么哄。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,张阿生也没做错什么,但两个人就是不对劲了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所以她什么都不说。
南希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但他什么都不说。他从来不说。他每天早起劈柴,劈完柴练拳,练完拳吃饭,吃完饭继续劈柴。他的拳谱揣在怀里,贴身放着,但他没有翻开。他在等。等韩小莹的伤好了,等朱聪回来了,等欧阳克的事解决了,等一切都安定了,他再练。现在不是时候。
全金发在算账。不是礼单,是他的秤法。他每天拿着那杆大秤在院子里比划,一招一式,一丝不苟。他的秤法本来就不弱,加上菩提心法的内力,进步很快。但他从来不跟人提起,也不跟人比试。他只是练,默默地练,像南希仁劈柴一样,把一招一式练到骨头里。韩宝驹每天出去打听消息——燕山派有没有动静,朱聪有没有消息,欧阳克住在哪里,在干什么。他打听到欧阳克住在燕京最大的客栈里,包了整个后院,每天进出都有护卫跟着,排场大得很。他打听到欧阳克这几天哪儿都没去,就在客栈里待着,偶尔去街上逛逛,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他还打听到欧阳克买了几匹蜀锦,几盒胭脂,几支簪子——都是送给韩小莹的那种。韩宝驹把这些话咽进肚子里,没有跟任何人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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