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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武修文站在讲台上，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孩子，心里暖暖的。他忽然觉得，当老师最幸福的事情，就是看着这些孩子一点点长大，一点点变得勇敢、自信、团结。

    九月十号，教师节。

    武修文早上一推办公室的门，整个人愣在了门口。

    他的办公桌被鲜花彻底淹没了。不是花店买的那种整齐的花束，是一片五颜六色的野花。野地里的牵牛花、芒果树下捡的木棉花、路边摘的三角梅，还有几枝叫不出名字的蓝色小野花，全都插在洗干净的矿泉水瓶里。瓶子外面糊着彩色卡纸，画了各种可爱的图案。其中一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，旁边用彩笔写着 “武老师最帅”。

    各种颜色的贺卡堆成了一座小山。有的折成了纸飞机，有的剪成了爱心的形状，有的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片，边边角角还带着没撕整齐的毛边。

    武修文走过去，拿起最上面的一张。淡蓝色的卡纸，是用蜡笔写的字，笔画粗粗的，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带着一个用力过猛的小尾巴。

    “武老师，谢谢您教我数学。以前我觉得数学好难好难，现在我觉得数学很有意思。我自己出了一道题，您帮我看看对不对：渔船出海打鱼，第一天打了 125 斤，第二天比第一天多打了 38 斤，两天一共打了多少斤？祝您教师节快乐！天天开心！六一班 周子轩。”

    武修文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暖的感觉。他想起开学那天，周子轩交上来的第一份作业，每一道题都工工整整地抄着标准答案的步骤，像个没有感情的复印机。

    现在这孩子，会自己出题目了。

    不再是抄书上的例题，是自己编的题。虽然题型还很稚嫩，但那是一个多么珍贵的开始。

    他把贺卡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，又拿起另一张。这张是从横格本上撕下来的纸，边角被撕得毛毛躁躁的，上面的字很小，挤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武老师，我妈说您是全海田最厉害的数学老师！我这次数学考了 83 分！她奖励我吃麦当劳了！我偷偷给您带了杯冰可乐，放在您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了！别让李校长看见！”

    落款是陈海涛。

    武修文愣了一下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果然放着一杯中杯的可乐，冰块早就化了，杯子外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。吸管是粉色的，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爱心图案。
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，把抽屉轻轻推回去。那杯可乐他不打算喝，但这个抽屉，他想一直留着。

    郑松珍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举着一张明信片，兴奋地挥着。“武老师！快看这个！” 她几步跑过来，把明信片怼到他眼前。

    是寄到学校的明信片。正面是县一中气派的校门，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，是用钢笔写的。

    “武老师，我是去年从海田毕业的陈嘉豪。我现在在县一中念初一，数学每次都考年级前几名。您教的那些解题方法，我到现在还在用。谢谢您的培优课，让我知道数学不是只有一种解法。教师节快乐！”

    武修文接过那张明信片，看着上面的邮政编码和日期。九月五号寄出的，这个孩子提前一周就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还有呢！” 郑松珍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又抽出两张，“这两张是寄到教务处转交你的，都是去年毕业的孩子寄来的！”

    一张是画着武汉大学樱花的明信片，另一张是用信封装着的，里面夹了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迷彩服军训的少年，晒得黝黑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背后写着：“武老师，我在县城最好的初中。军训很累，但是我能撑住。想您了。”

    武修文不说话了。他把三张明信片并排放在桌上，看着那三枚来自县城的邮戳。这些孩子，他教了他们一年，然后他们就像海里的小鱼一样游走了。可他们的鳞片上带着他点的那把火，在新的水域里继续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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